2023年2月15日 星期三

 小毛:

好想你。 好久没有聊天了。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的事。 你能看到吗?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只有祷告的份了。 🙏🙏

2018年10月10日 星期三

离他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小毛:

今年发生了很多大事,我每天都在关注。彭斯副总统已经向中共宣战了,为此郭先生做出了极大贡献。我感觉真的离他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妈妈爸爸和你的在天之灵,会很快看到这一天的到来的。如果他们的灭亡能像苏联解体那样,那是我们的民族的幸运!我想大家都明白了这一点,正在向这个方向努力。现在真的要为十四亿人民祈祷了!

再谈!

小敏

2017年9月24日 星期日

今年是个特别年

小毛:

日子过得太快了,又来到了你的忌日,这一年就过了大半。2017年发生了很多事。少扬和小韩来看过你。无名已经博士毕业。现在在做博士后。

今年发生的最大的事是,中国出了个郭文贵,他逃亡海外,勇敢地以一人的力量对抗中国的腐败政权。他以真话和事实赢得了广大海外华人的支持。他揭露的中共高官的腐败信息,以不同的方式,传入中国,破了中共独裁统治的防火墙。我总在想,如果你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兴奋的。也许这次的郭文贵的横空出世,能带动中国老百姓走出中共的黑暗统治,在人类社会毁灭之前,见到一点文明的曙光。

我们一家都还平安健康。再谈!

小敏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十年不堪回首




黄河:

我们昨天去你那里。黄海和世弘先去的,结果发现花瓶丢了。他们换了个新的。我和晓红后去的,当时那里正有纪念911牺牲的警察和消防员活动。按例,我们被挡在了大门外。晓红去跟门卫通融,说姐姐去世十年,他们理解,就放我们入内。只是匆匆在你那里照了几张相。唏嘘一晃十年光阴,我们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十年,世界和中国都有很大的变化,不是更好,而是更坏。幸亏你现在不在这里,不用再为这一切烦恼了。现如今,何止中华大地,整个世界都在纠结。前天看了一部有关沙特阿拉伯的纪录片《Saudi Arabia Uncovered》,我译成《无遮拦的沙特阿拉伯》,或是《裸露的沙特阿拉伯》。一部偷拍的电影,纪录了真实的沙特。在英美欧洲政要们的长期支持下的沙特,比今天中国的控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是极端宗教控制的国度,与毛时代的中国一样。一个可怕的镜头,是在当街,砍下一个黑衣面纱紧裹的妇女的头。这部电影里,当街砍头的镜头不只一个。有人说,ISIS国就是西方介入中东政治文化的结果,塔利班恐怖组织的后台是沙特的权贵们,信然!想想,这个世界上哪个国家没有乱麻一样解不开的结,朝鲜、中国、菲律宾、非洲各国、南美各国,欧洲等国。到处都有美国文化的影子。是好?是坏?见仁见智!尽管美国的建国者,在设计这个制度时,制定各种法律,来约束人性,但终于无法抵御人的贪婪。不过二百多年,到如今,美国自己连个让多数人信任的总统候选人,都选不出来,选民们只能在两党候选人中,选择一个自己认为最不坏的。唉!还是“天地太仁了”,怎么能让人类走到今天,......?


2015年9月22日 星期二

你比我们幸运的多

黄河:

又是一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我和黄海世弘是九月十二日那个周末去的你那里。一切如旧。唯有你面前的日本枫树又丰满了许多。

你已去了九年,你所关心的世界越来越不太平,最近欧洲在闹叙利亚的难民潮,正直黄山夫妇旅游欧洲。好在他们不路经匈德边境。旅游不受影响。朋友发来的难民潮的照片,由不得让人心惊肉跳,感觉像世界末日时的大逃亡。中国经济和社会曾经的繁荣表象,已见衰退的征兆。每每想到王力雄的预言小说,由不得让人不寒而栗。当年我们读他小说时的震撼、心悸的心绪,一直挥之不去。你能想象的,那个时刻到来已近在咫尺。好在你已经离开这里,不用担心看到那可怖的景象。唯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你比我们幸运的多。




2014年9月22日 星期一

望心神出窍的你,能找到一片真正的乐土!

小毛:

你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八年了。你墓前的小树又长高了不少。小树周围垒砌的好像一个花坛。这墓地管理的井井有条。让我们倍感安慰。

扬扬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做了妈妈也懂得了做父母的辛苦。不过往往是有心无力,好在父母身体还行。她只需照顾好三个孩子。三个宝贝都聪明漂亮,很讨人爱。

小弟马上就要离开海军。正在面试新工作。也准备完成学业。他真的改变了很多,成熟了。你可以放心了。其实你从来都认为他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的逆反。他的父母也安心了许多。

望心神出窍的你,能找到一片真正的乐土!

小敏



2013年9月22日 星期日

小毛:

昨天晓红、黄海、世弘和我一起去了你的墓地。今天我和小弟又去了。又是一年,日子过得真快。录柳永词,抒我之情怀

【标题】:玉蝴蝶
【年代】:北宋 

望处雨收云断,凭栏悄悄,目送秋光。
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
水风轻、萍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
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2012年9月22日 星期六

小毛:

你离开我们整整六年了。今天黄海世弘小弟我们四个人去看你。换了新花。周围的环境依旧。秋天来了,你墓前的枫叶又快红了,那是你喜欢的景致。不用太遗憾,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比六年前变得更糟。

 

你可能不在意你写的东西是否有人看。不过我还很在意。你法制报的同仁,在法制报的网站办的博客上,贴了二十四篇你的文章。从开博到现在已有两年多的时间了。点击次数已达七万多次。可见你的文字仍没有过时。晓红阿明常和我谈起你,总忘不了我们那次科罗拉多之行。

今年六月晓红去新疆,回程路过上海正至泓冰生日,泓冰约她到家一叙,之后泓冰来信说:

小红回国旅游,在上海一见,谈及黄河与您,不胜怅然......
生日那天,我心情很坏,想起了很多事,特别是八九和黄河在一起的情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我兀自哭了起来。当晚,集元稹、贺铸、曾国藩与鲁迅的诗,凑成一绝,缅怀黄河:

闲坐悲君亦自悲,

同来何事不同归。

千秋邈矣独留我,

花开花落两由之。

 
这是她的心声,也和我的心声。

2011年9月24日 星期六

你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九月九日,我陪晓红,晓红代表泓冰和阿明去看你。上周末,即九月二十日我和黄海、世弘又去看你,修剪了花。秋天到了。你面前的枫树,很快就要变色了。知道你喜欢春天的绿色,也喜欢秋天的灿烂。能有幸选到那样的位置,希望能了却你乡居的梦......

2011年9月23日 星期五

异类的黄河 李木生 (2011-03-10 07:36:30)

黄河不是河,是一个人。黄河不是男人,是一位女士。
人的黄河与河的黄河一样,孤独而又忧伤地行走在大地上。她从小就因为“右派”的父亲而成为“异类”,长大更因其始终坚持独立地思考——“常常自觉自己就是一条痛感神经。无论身处何处,往往敏感于苦难与不公”(黄河《社工手记·引言》)——而使自己终身都以“异类”的形象卓荦于中国知识分子之间。
世间太多的苦难与不公,就这样在她的心上流过。尤其是感受着、目睹着在苦难与不公的长期压抑下,所造成的精神的痛苦与人性的畸变,她胸怀里的悲苦痛楚,也就越发地凌厉了。可她不退却,不自欺,不妥协,不推脱,还是睁大着悲悯的眼睛,瞪视着、揭示着、思索着苦难与不公,并身体力行地、慨然地将同情与温暖给予弱者,将辛辣、坚硬的横眉迎向着苦难与不公的制造者。她犀利地看到:“归根到底,使得一些还算善良的人泯灭人性是不合理的社会制度造成的。”(黄河《说恩仇》)
还有始终清醒着的警惕,会透过重重迷障,会逆着潮流的巨大惯性,去探求事情的真相。那个因为思想而受尽折磨的胡风,黄河当然是同情的。但是同情并不能阻止她切入骨髓的透视,她从整个中国的“运动”与“斗争”的大背景上,看到“虽然胡风先生得势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如果他们得势会如何呢,绝对不会宽容的”(黄河《新儒家及其他》)。八十年代初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的黄河,本来在一个堂皇的大媒体有着稳定的岗位。可是自私,残忍之下的人与人的隔膜,还有细密得几乎没有缝隙的“一元”之下的失声失魄,都让她感到着一种绝望。虽然绝望着,还是将自己的身心间所有的热,竭尽所能地去融化这个冰冷的世界。那条“痛感神经”还是顽固地反射着“梅香”的屈辱,愈加地渴求着人的尊严和人的声音。
1996年,42岁的黄河移民美国,并于2001年以硕士学位毕业于纽约大学社工学院。毕业时学院组织了一个乘游船沿哈德逊河观看曼哈顿夜景的晚会,当学生代表宣布“we did it(我们做到了)”时,苦读毕业的学子们立刻沸腾起快乐欢呼的声浪。更苦更难的黄河说她生平第一次也想跟着同学们一起叫喊,“可我却发现,我虽做出呐喊状,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多年的积习扼住了我的咽喉”(黄河《异类》)。
打破这种“发不出声音来”的悲剧,几乎是黄河内心恒久的期盼与动力。于是,就是在以自由著称的美国,她也保持着自己冷静思索的头脑,不让异议的锋芒稍钝。美丽年轻的戴安娜王妃死了,美国媒体一窝蜂地铺天盖地,并要封她为“圣人”,而对于另一位一生为穷人、病人、孤儿、孤独者、无家可归者和临终者做事、却又老又丑的修女特蕾莎的死,却不感受兴趣,沉默如无。我们的黄河,不仅用文字表达着对于“贵人迷”西方的不满,更用琐细却艰巨的行动,站在特蕾莎一边。她曾在美国耗费了好长的时间,用自己所学之长,参加社工团体,倾心为弱势者服务,让爱代表自己发声发光。
面对苦难与不公,她也许就是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弱者。可她正因为身处其中,才更懂得也更舍得将爱贡献给人间。爱,等视众生的大爱,也许是她迥异于中国作家的最为突出也最为独特之处。
有两个镜头,让我感铭至深。
为了一个患有孤僻症并伴有弱智的7岁的男孩奥斯汀,黄河几乎做到了一切。作为奥斯汀的个案管理员,因为她精细的文字评估材料,而使这个孩子成为第一批接受每周3天10小时、到家提供康复治疗的对象。此后她又进行家访,了解掌握孩子康复的进展情况。在孩子的母亲身体也出现疾病的时候,黄河又为孩子申请3天之外的康复教育项目。先是数次申请了几个课后活动项目。均告失败后,她又为孩子申请免费家庭护理。申请被纽约市儿童管理局驳回后,新的一轮申请再次被驳回之后,此刻,她立刻又为孩子申请公平听证会。听证会一波三折,先是被申诉方派员在门口拦截吓唬黄河,等到黄河在听证会上拿出早已准备停当的各种申诉材料,裁决结果也只是判被申请方未做评估、不合程序,要其重做评估再做决定。皮球又踢给了能够决定奥斯汀是否合格的部门,而且还要重新申报。黄河没有气馁,心平气和地再次精心准备各种材料,直到终于批准了奥斯汀的申请。一生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的黄河,对于一个外国的患有疾病的儿童,献出着只有一位伟大的母亲才能具备的耐心与爱心。
另一个镜头是在一个深夜,黄河突然从美国打越洋电话给国内的一个朋友,急切地谈中国的环境保护问题。是她刚读完一部书,看到了国内亮起红灯的各种环境污染,便激动得不行,焦虑得不行,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河流,土地,大气,食品,卫生,仿佛比总理还担着更大的责任,都和自己的性命攸关着,全忘了正是国内的深夜,全忘了自己与朋友的人微言轻,全忘了那些个应当发声的责任者和知识者,正沉睡不醒、脑满肠汤着。
激动着焦虑着的黄河当然就死了,胰腺癌,死在2006年,只有52岁。
她曾想做几年管家保姆之类,攒点钱,够后半生糊口就行,再回到自己的国家,像王小波一样当个自由撰稿人,只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可是黄河却葬在了异国他乡。作为作家,她只留下了《异类:从北京到纽约》和《人淡酒浓》两部书。可是作为一个真正的心存理想的人道主义作家,黄河在中国是独一无二的,几乎可以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成为一种精神的标杆。
她说,“有时候,我真的对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充满怀疑”。
但是,有了这样的黄河,我们对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将充满期待。
期待之中,我特别记得她评价美国“人民教”惨案的一段话(1978年11月18日,“人民教”教主在圭亚那原始森林里逼迫九百多名教徒“集体自杀”。)——
“一切极端的宗教团体,或者纳粹一类的政治团体几乎都有类似的特征。以谎言和欺骗开始,以专制暴力维持其存在。然而,它得以存在的原因正是它最终灭亡的原因。历史往往就是这样无情。可叹是那些以追求理想开始而以堕入地狱的梦魇而终结的理想主义者,仅仅因为轻易地让出了思想的权力,而葬送了理想,甚至一生。”(黄河《从理想到梦魇》) 2010-8-13
(近些年来,文章的发表总会经过一些挫折或删削,或是大环境的无奈,或是刊物为了生存,或是编者的小心,也有自甘与黑幕为伍者、走狗者的武断封杀。其实,在当下的时代,再不是五六七十年代,可以将声音窒息至死的。起码,网络就是任何人也无法一手遮天的。此文的发表也是经过了一些波折,总算在《济宁日报》和《书屋》杂志发表。此为记,也向编者的眼光与正气表示敬意。)

2010年9月23日 星期四

殉道者的辉煌

张昭卿的这篇书评刊登在《书屋》2010 6 月期上

殉道者的辉煌
——读黄河《异类;从北京到纽约》

张昭卿

由林贤治先生编辑,花城出版社出版的这本奇异独特的书,传到我的手中是2010年2月。在美国,第一时间读到一本国内出版的好书,近乎奢侈。我的幸运在于黄河是我朋友的朋友。
第一次听朋友说到“黄河”时,我一脸茫然。朋友说,黄河几年前去世,她的朋友们帮她出了一本书,她手头有一本,等F看完了给我,我以后是C。
我不知道黄河何许人也,也没有被朋友排队读一本书的阵势镇住,心里只是不停地念叨着,“黄河、长江、长江、黄河-----”究竟是什么人也占了黄河的大名?

读黄河,好像与天使相遇。她高远纯洁的精神世界令我肃然起敬,尤其在今天,人越来越被物质诱惑消融时,她毅然超凡脱俗地活在自己的理想中,为无助的人鞠躬尽瘁。读着读着,又觉她很近,像一个久违的朋友,坐在我的客厅,一杯清茶,就着壁炉的火光,听她娓娓地说着她的故事。她的探索,她的追寻,她那一群急需安置、照料、拯救的老弱病残者。

书的第一部分是随笔一。黄河铺展得从容、潇洒,文章颇有气势,看得出她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知识女性。当然这样说黄河,还没有道出她最独特的地方。因为别的女人也会写类似文章。
黄河之所以为黄河,是因为她的《社工手记》、《异类》。
这些自传体的文章,详细真实地展现了她的生命历程。没有掩饰,没有伪装,坦诚平实的笔调,让人走进她的灵魂,一个独立思维,崇尚自由的人,一个具有金子般心灵的高贵的女性。

我依着黄河的足迹,一路寻找她生命开出的花。

黄河年幼时,因父亲被划成右派,一直生活在阴影里,被歧视,被压抑,恐惧、担忧,心灵无处安放。她敏感于苦难和不幸,胆小谨慎地生活在社会的角落里。甚至工作后,外出采访,最希望被采访的人不来了,受伤的心害怕与人对接、碰撞。
96年底,她踏上了美国土地,到2006年9月去世,她在美国整整生活了十年。这十年里,她打工、读书,马不停蹄追赶时间。
98年,获纽约大学社会学院硕士学位双语奖学金,开始了艰难的全职工作半职读书。
2002年底,她去纽约一所公立医院精神科住院部工作,直至她累倒在繁琐的工作中。
一个北大中文系本科毕业生,社科院硕士,在美国又获得硕士学位,学位是挺高了,但在她通篇文字中,从没有为自己评功摆好,炫耀之词。她是朴素到家了。黄河不在乎头衔,她寻找的是一个为社会服务的平台。

我与黄河有很多相同的经历,出身知识分子家庭,中文系毕业,她在报社工作,我在大学教书,在几乎相同的年龄阶段,踏上美国土地。以后同样挣扎在生存线上。
黄河幼时与在美国的生活篇章,我读得特别仔细,朴实直率的文字,直抵心底。常常因为心痛,无法继续阅读。合上书本,她的痛与忧让我热泪盈眶。从没有为一本书而失眠,生平第一次,为黄河,也为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中国女人。

刚到美国时,黄河的痛随处可见。语言的痛苦,工作的痛苦,每月一千五美元低薪,在纽约高消费城市,生存的艰难,变成沉重的精神桎梏。感同身受黄河心灵破碎的过程,也许只有趟过这条冰河的人,才能体会丝丝缕缕的切肤之痛。
我在美国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每小时五元的麦当劳工人。昔日大学老师,变成小工,“回望长安绣成堆”,犹豫、彷徨,无所适从。一位朋友的忠告是:把自己的自尊打得粉碎,从地上爬起来前进。
渴望身心自由的黄河,也曾梦想去当个保姆,攒够了钱回中国,或去偏远的地方开个旅店,远离世尘喧嚣,那梦中乡居一定象陶渊明的桃花源。
到美国六年后,黄河在医院做了社工,她飘忽的心终于有了栖息之地。经多年磨练,渐渐褪去初到美国时的羞涩窘迫,在《随笔二》与《社工手记》中,一个勇敢坚强,独立自信的黄河跃然纸上。

《罚单“上访”记》是黄河寻求公正,纠正错误判决的故事。在美国生活的人,吃到驾车罚款单,虽说不是家常便饭,但至少是见怪不怪。黄河收到一张莫名的违规停车罚款单以后,为弄清事实真相,还自己清白,她层层上访,进市政府,去上诉委员会,还会见了高级法官。我惊诧于黄河的勇敢与毅力,她不依不饶,刨根问底,在繁琐的司法运作过程中,身临其境,还不忘打着手电筒,象一个巡道员,边看边检查边思索。连美国人都对黄河表示同情,这一番番理论与那么多挫折,不如花点钱图个省心得了。
五个月以后,案子终于撤销了,黄河赢了。
黄河不仅赢在她的不屈精神上,还因为她具备了有与外界不公、错误抗衡的能力。在美国服务系统摸爬滚打多年后,一个新黄河挺立在我们面前。

从1999年开始,黄河全职为弱势群体工作,硕士毕业后,又通过社工执照考试,终于成为一名有执照的专业人士。不久,她找到一份新工作,在纽约一家公立医院精神病科住院部为精神病患者服务,直至2006去世。
这是黄河生命中最辉煌的篇章。

黄河说:“常常自觉自己就是一条痛感神经,无论身处何处,往往敏感于苦难与不公。”
“在我看来,我为之工作的弱势群体及现在为之工作的精神病患者都相对我们所谓正常人更体现出人类本性的善与恶,最基本的欲望和我们的弱点。”
“他们站在镜子面前,却照出我们自己。”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想说,也“因为慈悲,所以懂得。”在黄河身上是互为因果。黄河天性慈悲,所以懂得他们,也因为这份懂得与理解,所以关怀他们如同母亲般无微不至。
在美国,愿意做社工的人不多,收入不高,工作却繁琐折磨人。黄河却是怀着宗教般的虔诚,全身心投了进去。她要减轻他们的痛苦,把他们安置得最好。
我想黄河的工作态度,已经不是一般意义的“认真敬业”所能概括的。对一般人来说,给多少钱,干多少活,等价交换,也敬业了。黄河不计报酬,劳心劳力,甚至在病中,还在为病人担忧、奔走,这是理想与信仰的动力。

生活在美国的朋友们总结美国梦“二十年,两份工作,两个孩子,两部汽车,一座房子。”大家都很实在,为这些明确具体的目标奋斗。为社会的理想和信仰是用来闲聊和赏玩的。
黄河却是身体力行,脚踏实地,天天如此,把自己交给他们---一群孤立无助的人。把他们看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这种无怨无悔的刚烈,是任何人都拦不住,比不了的。
黄河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性情中人,一壶茶,一个小外甥与他父亲对坐的生活情景,会那样久久感动她,“一看到,或者一回忆起,就有一种心好像被抽紧一下的感觉,有时仿佛眼泪立即就要流出来似的。”在黄河的心里,喷涌而出的爱,不仅是对家人,而且是对天下人。
我们已经在世俗中变得麻木,我们习惯用一个人的社会地位,财富多少来衡量他的成功与否。黄河不为名不为利,她的崇高纯洁让我震惊。同为女人,我想黄河的美丽还因她的自尊自强的人格,当“小三”们蜂拥挤向通往财富的直达快车时,有幸与充满知性之美,真实强大的黄河的灵魂相遇,真要感谢林贤治先生和花城出版社,为我们搭起了这么一座美丽的桥。黄河,她一定会照亮更多人的灵魂。

一个经历了痛苦的人,咀嚼痛苦,懂得痛苦,为减轻别人的痛苦呕心沥血,她活得很累,很艰难,尽管气喘吁吁,还一路小跑,终于跌倒,没有爬起来。
黄河对理想主义者“永远怀着非常的敬意”。“对那些就是失败也不肯放弃的理想主义者更是双重的敬意。”如今,我把双重的敬意献给她,与同行的理想主义者相比,黄河是领军人物中最辉煌的殉道者。她是言行一致的实践者,是真的勇士。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真想大喊:
黄河啊黄河,你孱弱的肩膀何以承受如此重担?这样执著究竟为什么?

黄河,当我捧着你的书时,你已经长眠地下快四年了,痛又一阵阵袭来,但又为你感到骄傲。我们的母亲河---黄河,一定会为你这朵美丽的浪花而自豪。

春天来了,身边的小草已经发芽。

向北祈祷:愿鲜花绿草永远伴随着你。

2010年3月于弗吉尼亚

2010年9月22日 星期三

落英并未凋零

http://www.gmw.cn/01ds/2010-04/14/content_1094024.htm
本页位置: 中华读书报文章来源: 中华读书报 日期: 2010年4月14日

落英并未凋零

周春梅

《异类:从北京到纽约》,黄河著,花城出版社2009年第一版,20.00元
  最早读到的黄河的文字,是《2005文学中国》上的《异类》。即使是在这样一本
作为异类存在的选本中,她的文字,也有一种特别的“异类”感。其时我对这位作者一无所知。不久前雅莉编辑从南方寄来这本《异类:从北京到纽约》,翻开书,前勒口上有黄河的简介,最后一句使人触目而痛心:“2006年9月22日因胰腺癌病故,时年52岁。”

  落英缤纷,痛矣!
  全书分为四辑。“随笔一”主要选自黄河1996年出版的随笔集《人淡酒浓》。“人淡酒浓”、“喝茶”、“隐士”、“说梦”这些篇名,颇容易让人误会,以为是当年直至时下仍在流行的一类散文。细读下来,却会发现,其本意或许正相反,是对“雅”和“闲”的消解,消闲为表,沉重为里。谈喝茶,却引鲁迅之如于生命进化不相干,甚至有碍,则“不识好茶,没有秋思,倒也罢了”;谈隐士,却意在点破归隐梦,更指出臣民其实“连选择仕与隐的权利也没有”。《也说“正邪笔”》、《水月庵的风月案掀翻了谁?》等数篇,则是杂文一路,谈古为表,论今为里。正如林贤治先生在序言中所说,“灼人的现实感”,一以贯之。

  “随笔二”写在去国之后,主要介绍一个异类在异国的见闻。首篇《异类》回忆往昔,描述现状,揭示出自身从北京到纽约不曾改变的异类本质。其他数篇,较之之前的文字,见识更广,也多了不同的视角。《D的人生财富》、《埃斯特》两篇,主角一为年轻女子,一为老太太,相同的是其理想主义情怀。D选择不安定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只为艺术;埃斯特居无定所,自我放逐,只为自由。这位老太太为人处世有诸多缺点,但黄河却了解并敬仰其种种乖戾行为之下对抗社会、保存自我的独特价值。

  最为特别的是“社工手记”一辑。黄河在引言中介绍,自己从1998年起开始在纽约大学社工学院读书,其间开始社工工作。她说自己是一条“痛感神经”,“敏感于苦难与不公”,加之对人性探究的兴趣,因此对这样一份别人觉得繁重无趣甚至充满阴暗的工作情有独钟。她提醒读者,如钟爱惊险的好莱坞大片或现代灰姑娘类的成功故事,则不必浪费时间来读此专栏,因为这里有的是“小人物的血泪和歌哭”。

  “社工手记”共50多页,是四辑中最短的,却是我读得最慢的一辑。从文字上看,纯为记述,质朴畅达而无修饰,与“随笔一”中之刻意经营大不相同。这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琢磨;更重要的原因当是从“文人”到“社工”的身份转变。作为一个人道主义的践行者,黄河更看重的,无疑是后者。文字的朴素无碍并未使阅读变得畅快,“小人物的血泪和歌哭”之重,使阅读缓慢而痛苦。黄河所介绍的案例之琐细复杂,常使我不胜其烦;难以想象她置身其中,亲手去解一个个繁复的结,需要何等的耐心与毅力。而她却安之若素,甚至敬之乐之,其中必然有对“人”的大爱,或者竟可以说是一种宗教情怀。林贤治先生曾告诉我黄河不信宗教;黄河在书简中也曾提及自己因为父亲总是灌输“主教和教皇是不信上帝的”,结果弄得毫无信仰,对“主教”和“教皇”们的宣谕“永远缺乏敬意”,也常觉得那些一本正经的宗教仪式可笑;不过她说到特蕾莎修女时,却并不掩饰内心的尊敬。我觉得她不信的是主教和教皇们的宗教,对那种真正的以仁爱悲悯为核心的宗教情感却是认同的。如果没有对“人”的大爱,她就不会如苦行者般坚守并最终如林先生所指出的,“困死在自己所选定的道路上”。

  据林先生介绍,黄河的遗稿中,大部分是社工手记。考虑到国内的读者即使未必全都钟爱大片,也不见得有耐心细读这样的笔记,书中只收录了一小部分。我倒觉得,如有机会将其单独结集出版,对国内的社会工作者,必定大有裨益。对关心“小人物的血泪和歌哭”的普通读者,也当有别样的意义。

  “书简”为最后一辑。与“社工手记”一样,写作时全不为发表,因此一样地质朴与真诚。分析社会问题、人情世态,均简洁而理性,既无民族主义情绪,也不一味褒西贬中。这种眼光和能力,与其说来自年龄和阅历,不如说来自于“异类”的敏感与冷静。《异类》中多次写到的一片热闹中的孤独与格格不入之感,使她终身无法达到他人那样的快乐境界,但终究也带给她局外人的清醒与不惑。黄河在早年所写的《这也是生活》中曾引俞平伯之言,“我们与一切外物相遇,不可着意,着意则滞”,认为这是生活的理想境界。对黄河而言,这的确只能是不可到达的“理想境界”,那种快乐和逍遥,离现实太远,而黄河是生根于土地,并时时为之“着意”甚至焦灼和痛苦的,如何“不滞”?她在《埃斯特》的开篇曾满怀敬意地谈论理想主义者:“其实孤陋如我还从未见到过一个成功的理想主义者。那遍体的伤痕就是他们能得到的唯一奖赏。”“但他们在我心中总是虽败犹荣。在日益世俗的现代社会,他们是如此地珍稀。而有些理想主义者存在的意义,有时竟是在他们不再存在的时候才显现出来。”黄河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一个理想主义者吗?虽然遍体伤痕,却依然如堂•吉诃德般“与庸俗的世界、世人交战”,并将之视为宿命,坦然接受必然的痛苦与孤独。

2010年4月24日 星期六

黄河之外还有一个黄河------林贤治

黄河病故已经两年了。

  为她编好一个文集,内心的隐痛未曾因此稍减。在我的同代人,或是比我年轻的一代人中,恐怕很难再遇到像她这样优异的人物了。我说优异,才华、思想都在其次,最可贵的是品格。从小沦为“异类”,在并不算长的生命途中,经历了那么多的歧视、恫吓、大大小小的打击,不但不曾摧毁她的心智,反而变得更为健全。她那么真诚地爱人类,爱那些相识和不相识的人,关注他们,信任他们,同情其中的弱小者;——虽然,对险恶的社会仍然保持着受伤之后的警觉。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和邵燕祥先生合编《散文与人》,黄河是丛刊的作者之一。

  她的文章,最早是经王得后先生转来的,记得初读时有一种新异的感觉:大气、通脱、辛辣,即使从书卷子出发,最终仍然回到现实中去。单看文字,实在很难想见作者是一位女性。发稿后,径直向她约稿,随后寄来的稿子是关于南美“人民教”集体自杀惨案的,也很好,照发了。接着,我收到她寄赠的一个集子。其中有些文章,好像多少带点雅士文人的气息,但是整体看来,仍然是大气、通脱、辛辣,有着灼人的现实感。

  大约是96年吧,我在编辑部里接到黄河从宾馆打来的电话,说是到了广州办理移民签证手续,约我前去会会面。见到的黄河果然是书上的黄河。三十多岁,印象中像是留着短辫,健壮,微胖,脸上红扑扑的。她的大姐坐在她的旁侧,显得清瘦多了。

  黄河虽非朋友,然而,对于她的去国,当时心里还是有点不舍。我觉得,像这样富有头脑的写作者,在中国实在太少了,应当把根留住的。这种过于看重知识分子责任的想法,想来多少有点迂腐;对于生命个体来说,自由的生存毕竟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不过,黄河本人对于移民的要求似乎并不强烈,从后来的书信看,倒是出于她已到美国的父亲的发动。她坦言,国外生活对她来说未必很合适,将来可能还是要回到国内来。

  谈话倒没有惜别的气氛,自始至终谈笑着,显得很愉快。具体内容不大记得,大约谈得较多的还是知识界的状况,包括写作、出版之类。临末,她送我出来,我打趣说:“你嫁一个百万富翁吧,或者嫁一个海盗也好,然后找机会把钱运回来,——那时,我们就可以放手做出版了!……”

  “哪一个没出息的富豪会娶我啊?哈哈……!”

  朗朗的笑声,至今记起来依然那么真切。

  

  出国之后,黄河先后给我寄来几封信,通过几回电话。

  在唯一的一次见面中,我曾向她透露过打算译介国外人文方面的新书,托她留意及此,并设法相应解决版权问题。其实,当初不过说说而已,我知道版权的事务极繁难,不容易弄的。想不到她那么认真,以致此后每次打电话都要因为帮不上忙而表示歉意。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深夜里来的电话。其实并没有具体的事,只是刚读完一部关于国内环保问题的书,她便激动起来要告诉我,说三峡如何如何,沙漠如何如何,话间还夹带着大量数据,例子,一口气说上近一个钟头,仿佛顷刻间天要塌下来似的。远在千万里外,居然焦灼若此,是我万没有想到的。记得放下电话,心里顿时涌起闻一多留美时写的那些“点得着火”的诗篇。

  此间,我还曾为我编辑的一个丛刊《人文随笔》——其时,《散文与人》及《记忆》已经先后夭折——向黄河索稿。她寄来短文《异类》,读后,使我对她的身世和心情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文章记叙她自小作为“右派”的女儿所经历的不幸,以及这身份留给她的内心的创伤。她说,她无从改变“异类”的角色,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我想,也许正因为是异类,所以她能够以异样的眼光阅世,看人,不到“不惑”之年便已不惑了的吧?

  创伤记忆于她是珍贵的。文章说,她不能,其实首先是不愿接受M教授教示她的现代心理康复疗法,即任何时候有机会都应尽量向人诉说自己痛苦的经历,据说这样易于平复旧日的创伤。黄河写道:“我发现我并不真正想遗忘那伤痛。那是我童年和少年时期唯一留下的印记。也许从心理学的角度说,这是自虐是病态。但对我来说,如果我把它们彻底遗忘,那个时代于我还剩下什么!……”

  然而,这种早年累积的创伤,其能量大得根本无法估量,它在黑暗中占据你,控制你,吞噬你的生命,而你竟然以为凭自由意志可以战胜它,真是太小觑它了。生命是有极限的。所谓“抵抗遗忘”,抵抗的力量算得了什么呢!

  ——黄河死了!

  过早的辞世,可以肯定同长期的压抑、恐惧、不安之感有关,同创伤有关。死亡的种子,其实早早就种下了!

  

  黄河去世的消息,由纽约的一位朋友,王得后先生,以及她的大姐小敏女士先后通知了我。痛惜之余,我向小敏女士提出,希望能看到黄河出国之后的全部文稿。

  不久,文稿寄来了。

  想不到的是,当黄河以文字的形象再现于我眼前的时候,我不能不为那其中竟然还有那么多为我所不知晓的人生内容和丰实的精神世界所震撼!称黄河为作家、文士,不免侮辱她了。她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又是大写的人。现在我才知道,做一个真正的人,比做一个名作家,或被社会分派的别的什么角色要紧得多,也难得多。

  在《埃斯特》里,她记述了一个名叫埃斯特的犹太女人的生活。为了自由的理想,埃斯特宁愿舍弃了易于获取的安稳的生存条件而选择流浪。这个自我放逐者,一生都在反抗她的环境,以一种为世人所不解、甚至不齿的极端的生活方式,坚持到老死。黄河在文章中表达了对埃斯特的深切的理解,这种理解,显然来自她的人道主义,以及同样的对于自由的渴望。开篇便写道:

  

  我对理想主义者永远怀着非常的敬意。对那些就是失败也不肯放弃的理想主义者更是双重的敬意。其实孤陋如我还从未见到过一个成功的理想主义者。那通体的伤痕就是他们能得到的唯一奖赏。尽管有些理想在他人看来可能距伟大崇高很遥远,甚至看来很可笑,如世人眼中的唐·吉诃德。但他们在我心中总是虽败犹荣。在日益世俗的现代社会,他们是如此地珍稀。而有些理想主义者存在的意义,有时竟是在他们不再存在的时候才显现出来。

  

  埃斯特一年年衰老下去,生活愈加不堪。黄河曾想让她搬到自家屋里来,后来,好象经了家人和朋友的反对而终未实行,为此,她一直很自责。这使我想起她做义工,照顾老人和孩子的一段日子。她把许多周末时间都花在他们的身上,为了一个病弱者的安顿,竟不惮主动地给自己增加许多的麻烦,人也因此被弄得极其疲累。只要读完她为自己记录的《社工手记》,就不能不肃然而生敬意。

  黄河去世前,仍在为一个病人的利益而作努力的挣扎。这是一个七十多岁的上海移民,因为申请穷人的医疗保险时遇到麻烦,跳地铁自杀,被救起后截断双腿,送到黄河所在的医院。在黄河,和他的家属的激励下,老人终于恢复了生之欲望,开始积极为安装假肢做准备。然而,主治医生认为病人年龄太大,装假肢预后不良,让黄河尽快将病人送走。黄河则主张公开病情,让病人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再出院,因为她担心病人会再度萌生自杀的念头,仓促离开医院将是危险的。医生用经费和住院制度等理由力压黄河给病人办理出院手续,黄河则坚执己见。最后,医生让步了。果不其然,病人开始绝食自杀。而黄河,也就在这时候病倒了。可以想见,黄河出国期间,其实一直在理想与现实的紧张对峙中夺路突围。她是一支孤军。在异邦,——即使在祖国,像她这样的异类也不可能有援手。她困死在自己所选定的道路上。

  知识分子身体力行的不多,像人道主义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大体上是观念的演绎,惟有黄河一样极少数的人,才会体现在日常生活上。至于说到知识分子的看家本领,诸如阐发知识,论述社会文化问题之类,黄河也毫不逊色;她思考所及的范围,比专业人士宽广,而且都有自己的判断。读了她的书简可以知道。她写得极简约,然而深刻,其中触及的论题,倘若到得那些善于张罗的学者教授手里,想必非洋洋万言的大文下不来。

  到了国外,黄河忙于工作,学习,已经没有什么作文的机会,发表的几乎没有。她的记忆,她的忧思,她的愤懑,都留在她的大量未及整理的笔记和书简里。黄河算不算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呢?她关怀的都是公共问题,私人问题也是公共问题,然而,她确实不像其他一些所谓知识分子那样喜欢走场子,饶舌,哗众邀宠;一生只是生活在沉默的大多数里,弱势群体里,生活在个人的幽黯的内心之中。

  

  感谢小敏女士,由于她的信任,我得以在编辑黄河的遗文中反复遇见“人”和“知识分子”这样两个单词,让我明白其中各自独立的、以及彼此相关的意义,明白许多原以为属于“常识”的东西。对于一代人,我一直抱虚无的态度,黄河的存在动摇了我的看法,教我感到惭愧,至少我不知道黄河之外还有一个黄河!

  愿黄河,一个来自东方的异类的灵魂,在异国的土地上得到安息!

  

  2008年12月31日

2009年9月22日 星期二

《人這個字難寫!》

小毛: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三年了。家人和朋友们都没有忘记你。前不久一个朋友发来一个小视屏。标题是《人這個字難寫!》我转发给朋友们,得到不少回应,大家都认为这个短片很发人深省。摘几段放在这里,

『人』字只有兩筆,一撇一捺,卻不好寫。從書法角度講,
字的筆畫越少,想寫好越不易;從社會學角度講,
『人』字這兩筆,內涵豐富,哲理深邃,想寫好更難。
這兩筆有一筆沒有寫好,便不能稱之為真正意義上完整的人生。

一筆寫出生時那哇哇哭聲,一筆寫臨終時那欣慰的笑容。
人生在人世不過短短幾十年。生時,自我的哭聲是向他人證明了我們生的艱辛,他人的笑是迎接我們生命的到來。死時,自我的笑是表白了平生了無憾事。他人的哭, 說明我們一生為他人奉獻過、付出過,從而贏得了他人的不捨。

一筆寫道德,一筆寫才能。
有的人仍活著,但他已經死了;有的已人死了,但他還在活著;
指的就是人之德。德和才是『人』字的一撇一捺,沒有〝德〞
這一撇,不成其人;沒有〝才〞那一捺,人難自立。

会有不少的朋友同意我,你的这个“人”字很完美。

你的书《异类:从北京到纽约》林贤治先生已经编辑完。与花城出版社的合同早在今年三月就签了。三个多月前责任编辑胡雅莉女士来邮说,很快就会出版了。到目前为止,还未收到出版社的通知。你知道中国的事很难说。我们只能等待了。没有这书你的一生已很完美。希望这书能更添色。

书有消息,我会来通知你和朋友们的。再谈!

小敏 09/22/2009

2008年9月22日 星期一

无言, 心还是痛的.
小毛:

又到了你的忌日了。两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呵,有时我都不敢想。今年过得很不轻松。自家的事就不说了你能感觉到。钟叔叔也走了。他感慨说与你有忘年之交。他是个可敬的老人。他的离去,虽然我和他家人一样很伤心。但想他病了这么多年(在你病逝前一两年他就得了癌)这对他也是个解脱。时常想起李叔同的诗“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 唯有別離多。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灑盡余歡, 今宵別夢寒!”想起妈妈曾说,小时候唱这首诗时根本不能理解,到了老的时候才有了体会和感受。如今我也理解了。
我知道你最关心中国和世界的事情。遗憾的是没有什么好消息,你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糟。就像你在“无言独上西楼”一文结尾时说的“然而聂绀弩先生有一句诗“哀莫大于心不死”,如果一个人到了任何常人都势必已经心死的境地,情知说什么也白说,但还不能无言,其哀如何?真是“天下事本来复杂,家国万端,本来说不清楚”?!”你要知道现如今“哀莫大于心不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今年是中国的奥运年。但天灾人祸就没有断过。你知道的,这是多少年积累下的。老天爷到现在要来清算。这个清算还没有头。这个制度不改,上帝也救不了中国了。可要改怎么个改法。中国已经错过了不少的时机,怕是再没有和平过渡的可能了。没人希望动乱。中国那么一个大国要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就在奥运期间有朋友来信说“真的美国华人很多希望北京办成史上最差奥运吗?看了您转的几篇文章,觉得有点儿偏激。人权确实是个问题,但不光是中国政府,就中国大多数老百姓而言,还是希望奥运办得平安和成功的。就是政府太脆弱,怕听不同声音,其实,各种声音都有,他们倒少挨点骂。”我跟她说“我不知道是否有很多美国的华人希望北京办成史上最差的奥运。但我觉得所有那些写批评文章的人即便很偏激,他们仍很在意自己的祖国的。真正不在意这个国家的人是那些贪污、腐化、荒淫无度的人。我想更多的批评者是觉得,这个国家刚刚起步,不要因为一个挥霍的奥运,从此一蹶不振。因为不管我们在哪儿,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我们已经生活在同一个利益链上,一损皆损。世界今天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记得黄河说过,让世界明白这一点,应该归功于王力雄那本《黄祸》。西方国家的领导们更多的是帮助中国政府,以期避免发生‘黄祸’。而他们往往忘记了宣扬他们的‘民主和自由’。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社会发展成了今天这样一个怪胎。历史告诉我们,一个国家民族是否被摧毁,不来自她的敌人,而来自自身。”“ 你说‘就是政府太脆弱,怕听不同声音,其实,各种声音都有,他们倒少挨点骂。’他们之所以脆弱是他们知道,他们欠老百姓太多。像有些网民说的,世界不会因为你办个“成功”的奥运就另眼看待中国的。人性决定的,人们更想看的是你不想让人看的东西。人免不了做丑事,也总想方设法的给自己遮丑。所以开放言论自由,能稳定现代社会。如果中国能如此,希望不会为时太晚了。”我忘记跟她说,中国最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有舆论监督的法制社会。这也是你用亲身经历想告诉人们的。

我们在天涯社区的网站上用你的名义开了个博客到现在为止已放上了66篇博客。
http://blog.tianya.cn/blogger/view_blog.asp?BlogName=celinehuang 开始的点击率很低,现在的点击率在不断的升高。到目前为止有19015次点击。

911到今年已经七年了。宾拉丹还在逍遥法外。中东更不安宁了。世界经济也走入瓶颈。美国大选年的两党候选人都很平庸。可想而知美国也没有未来,起码是未来的这四年。我在想,像你这样敏感人,活着会觉得更痛苦的。所以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再谈!

小敏

2007年9月27日 星期四

why I cannot see anything?

2007年9月24日 星期一

没有什么再能隔开我们了

最想念她的时刻,往往是在黄昏,独自开车穿越上海。在高架上,深深浅浅的云彩,满溢着夕阳最后的余光。我看着那些色彩流离的云,想念一个人,想得心疼,想得凄凉,也想得仓皇。
黄河于我,亦师亦友,甚至像是精神上的母亲。从前,我一直是下意识地觉得,在她那里,是可以安放我的灵魂的;也一直有一种依赖感,什么事都可以倒给她,倒出之后,她总能温婉而犀利地条分缕析,且永远不会呵责,她永远能给一个出口,让你不至于无路可逃。她是一座精神的塔,让我不敢懈怠,不敢庸俗,因为那样的话,就不配与她为友。
因此,虽然她在遥远的彼岸,有她在,我就踏实安稳。我是个懒人,又无聊地忙,常常很久不动笔写信。她明白我,有时就说:你回几个字,要我知道你安好。
这时我就羞惭。
现在,你真的去了彼岸,我仍然羞惭,你走了一年,我竟没有为你写什么。尽管,在黄昏的路上,我已经望着云彩,和你说得太多太多!
我挽你的对联,用了一句现成的诗“黄河远上白云间”。于是,每每看见流云,我就觉得你在那里,温婉地看着我。那真是一种极大的诱惑,我常常泪流满面地看着天上,想:或许你是在等我?
有时,心里烦了,本能地想到你,因为搁从前,我就会如委屈的孩子,习惯性地向你叙说了。但是,现在你听不到了,我也无从说起,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耐心地倾听我那些琐碎而无聊的心事了。有时,看了一出好戏,读了一本好书,搁下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因为,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和我心心相印地分享心得了。
你的离开,曾经如巨大的霹雳,把我的人生,横劈出一个巨大的创口。这伤口是很难愈合的,它仍在慢慢地撕裂着。你刚走的时候,我曾经无法做任何事,和人讲话,无端地就啜泣起来。周围的人,都知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亲人,没了。而现在,你被我深深地埋在心里了,不想和任何人提起你,提了,仿佛对你就是一种亵渎。
有时,我觉得惊疑。不知怎么,你给我的信,除了我刻意保存的几封,居然就都封存在旧电脑的硬盘里,技术人员无奈地说,打不开了。怎么?你离开了,也要把它们都硬生生带走?不过没关系,你是黄河,你是水,你对我而言,是无处不在的。你充满在我周围的空气里,仿佛比以前更近了。
一直在断续地看你写的东西,有的我曾读过,有的没有。你的书,就在我的枕边,成了一种安慰。每次看,都惊艳于你的才气,你的思想的跳脱和尖锐。这世上,原是容不下你这样的人的,这世界不配。
此曲只应天上有。黄河,你也是。
你原就不属于这个不干净的人间。
希望你安好。
我还会安静地和你聊天,不用动笔,也不用动唇,只是用心。
没有什么再能隔开我们了。

纪念黄河逝世一周年

黄河入海流,文章人间留。阴阳割不断,“开博”会亲友。

2007年9月22日 星期六

怀念黄河

黄河去世一年了。跟她相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我和黄河是在1998年下半年在纽约大学社工学院硕士研究生班上课时认识的。那时我刚在那里拿到双语双文化奖学金,读了一个学期。黄河比我早半年左右入学,也拿到了这个奖学金。我们都是白天上班,晚上上学,一起修了好几门课。刚认识黄河时,觉得她话虽不多,但让人觉得很亲切,很容易跟她说事情。因为我儿时在北京住过,所以知道黄河是从北京来的,就更觉得亲切。正好她当时也住在布鲁克林,我们下课总能一起坐地铁回家。认识黄河不久,就听社工学院当时的特别项目主任(director of special program)Kathy Schreibman教授不止一次地讲到黄河在纽约大学社工学院在华埠人力中心举办的社会服务培训班上表现突出。任课教授都极力向Schreibman教授推荐黄河进NYU读社工硕士学位,并告诉Schreibman教授说黄河正直,真诚,社工硕土班不收这个人还收谁。和黄河一起修课,我发现她特别用功,是个特别认真的人。虽然她总是说自己懒散。傍晚下了班,人实际己经很累了。黄河那时晚上除了上课,还要每周几个晚上去学校的语言中心补英文。周未还去纽约市国际学生中心练口语。黄河上学不久在曼哈顿Lenox Hill Neighbourhood House 找到工作,对接受护工服务的老人做家访。查看老人的生活情况和护工的工作情况。很多时候老人疑心重,怪癖,不给开大门。要不就是公寓楼的对讲机坏了,没法让老人开门。一般人如果碰到这种情况在家访报告上写一下老人不给开门也就算了。可黄河总是要想尽办法把家访做成。老人不给开大门,她就等别人出大门的时候钻进去。老人向她提的问题她都一定答复,既使当时不能答复,她下次家访也特别记着去答复老人。有的护工认为黄河是去挑她们的刺的,也给黄河脸色看。这份工作可没少给她气受。黄河总说自己的沟通能力差,曾说她当年读新闻专业,一个目的就是提高自己的沟通能力。实际上她哪里有什么沟通不良的问题呢。她总是在倾听,睁大眼睛看,与人为善,真诚待人。她在Heart Share工作了三年,是那个项目里年资最老的。机构曾有意让她当项目主管,她拒绝了。她更愿意做第一线的社工。离开Heart Share之前,她和主管谈了两个多钟头。讲她这三年来的感受。听黄河说,她的主管很认真地听了。我想那位主管一定也是知道黄河是真心为机构好才会都辞职了,还这么花时间谈机构的工作。虽然平日里她好象话不多,可是对不公平的事她一点也不话少。而且她总是尽最大的可能为她的病人争取权益,哪怕是把自己累得半死。这在她的社工手记里就可以看到。黄河硕土毕业一年后就通过了纽约州社工资格的认证考试成为了一名certified social worker。有社工硕士学位才能参加这个考试。2004年纽约州改革社工认证为社工执照,所以黄河的社工证书在2005年变成了硕土社工执照(licensed master social worker)。按规定,certified social worker 连续从事三年全职精神科临床社工工作就可以申请成为licensed clinical social worker。黄河2005年实际就可以申请了,我曾问过她这事,她说忙得还没顾得上呢。我们平时的电话里她会讲讲工作上难缠,让人生气的事。她在社工手记里写的事情或多或少都跟我聊过。听得出来她干得挺累的。2005年前我和黄河总会时不时通个电话,上学的时候就更多电话了。我电脑很差,很少上网,笔头不行,打电话动嘴皮子省事,所以都是拉着黄河打电话。2005年底我搬家,忘了给黄河我新的电话号码。2006年初给她留言留了我的新电话。后来又联糸过,可她休息了,没有说上话。7月初我还没有黄河的消息,就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因为她是一个特别有了交待的人,总是回电话的。是小敏姐姐接的电话,我才知道黄河病了。当时还没查出是什么问题。医生似乎都跟她说她没事。我也让小敏姐姐转告黄河放宽心。8月初我从国内回来,从小敏姐姐那里得知黄河确诊是胰腺癌,而且情况不好。实际上年初她不舒服时,就己经有事了。只是医生怎么就没查出来呢。我当时还想她怎么也还年轻,怎么也还能抗一下。她好象有一两天好了一点。9月24日晚上我收到小敏姐姐的一个email,可是我的中文软件有问题,所以出来的都是方块和怪字。因为己经晚上11点,所以就没有打电话。星期一一上班打电话去黄河家,是三姐接的。黄河己经走了!震惊!伤心!也懊恼自己之前没有和她多联糸。黄河没有特别讲过她在国内出过书。所以现在看到她以前写的随笔,惊叹她安静的背后,热情细腻幽默的文字,敏锐的观察,不卑不亢的做人态度。我有幸能结识黄河并作朋友。感谢黄河的家人设立这个网站。黄河的文字永存。
jenny